康志杰骨子里是个很糙的人,性子散淡的很。
除了车间里那些铁疙瘩和机器图纸能让他两眼放光,琢磨半天,对其他事向来是凑合就行。
长到这么大,他连南淮市都没怎么出过,省城离这儿不过两小时火车,他也一次没来过。
这回厂里派了叁个技术尖子来参赛,除了他,还有两个老师傅。
到省城的第一天是给他们调整休息的,由他们叁个自行安排。
那俩人一下火车,就被省城的车水马龙晃花了眼,激动得像进了大观园。
街上商店林立,商店橱窗里摆的东西见都没见过,连路灯好像都比老家亮堂。
他俩东瞅瞅西看看,时不时发出“嚯!”“哎呀!”的惊叹。
康志杰却一点逛的心思都没有。
他满脑子就一件事:拿下比赛,拿到两千块奖金回去。
省城再繁华,在他眼里也比不上家里那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姑娘。
再加上,来省城前的晚上,许烟烟格外磨人,热情得像要把人烧着。
他一开始还乐得享受,后来渐渐招架不住,几乎是被榨/干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现在两条腿还隐隐发软,走路都觉着有点飘。
吃了饭,到了招待所,那俩老师傅还兴奋地商量着晚上去哪儿逛。
康志杰打了个哈欠,摆摆手:“你们去,我补觉。”
一头栽进床上,几乎是秒睡。
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,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电灯泡,康志杰才后知后觉地咂摸过味儿来。
那丫头,昨天晚上那么疯,怕不是故意的?
先把他折腾得筋疲力尽,榨/得一滴不剩,让他到了省城,就算有花花心思,也有心无力。
“小狐狸Jing……”他对着空气哑声骂了一句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翻个身,他闭着眼,在省城陌生的夜色里,格外想念家里那个爱算计他又让他腿软的姑娘。
这次省里的技术竞赛,阵仗搞得特别大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上面对这事儿是真重视。
日子一天天往前滚,很多事都在人眼皮子底下悄悄变着样。
此刻,一位伟人已经逝去,国家恢复了中断多年的高考。
懵懂的众人还不知道,再过一年,整个国家就要推开大门,搞改革开放了。
空气里好像都能嗅到一股要变天的新鲜气儿。
省里头的领导们眼光放得远,这次比赛,不光是比个高低、发点奖金,更是想从这些能工巧匠里,淘出些真正的好苗子,给将来储备人才。
所以比赛那天,现场格外隆重。
好些平时只在报纸上见过的领导都来了,背着手在赛场边上看。
扛着笨重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、挎着照相机的报社记者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,晃得人眼花。
这场面,在南省可算得上是桩盛事了。
来参赛的工人们哪见过这阵势?
平时都是跟机油、扳手打交道的糙汉子,这会儿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,背挺得笔直,生怕自己手艺露怯。
心里头更是怦怦跳:这要是比好了,名字和脸说不定就能上报纸、进电视匣子!
回去了,够在车间、在街坊里吹上一整年的!
康志杰到底不愧是书里后来成了亿万身家的主儿,那手艺和脑子是真灵光。
几轮比赛下来,他活儿干得又漂亮又稳当,分数一加,冠军拿得一点悬念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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