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
    基金会联合论坛安排在x大主楼西侧的国际学术交流中心。挑高六米的报告厅，叁百个深灰色翻折座椅呈扇形排开，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，两侧垂着深蓝色的校旗和基金会的标识。

    沉若冰穿了一件nai白色的羊绒衫，搭一条高腰的深灰色西裤，脚上是一双低跟的尖头鞋。头发盘成低髻，耳朵上戴了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。妆化得很淡，但遮瑕用了比平时量大，最近孕吐频繁，眼下的青黑遮不太住。

    她站在后台，翻着手里的提词卡。指尖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级别的学术场合做报告。台下坐着的不是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同学，而是来自各个高校和研究机构的教授、博士生，还有几家生物科技企业的代表。

    顾时渊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手机。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领口敞着，金丝边眼镜。

    &ot;紧张？&ot;他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&ot;还好。&ot;

    &ot;第七页那张图改了吗？&ot;

    &ot;改了。&ot;

    &ot;嗯。&ot;

    这就是他给出的全部鼓励。

    沉若冰深吸一口气，走上了台。

    报告厅的灯光很亮，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。她花了叁秒钟适应光线，然后开口了。

    &ot;各位老师、同学下午好，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——&ot;

    第一页ppt切出来的时候，那种熟悉的、被学术逻辑牵引的专注感迅速接管了她的大脑。

    她讲得很好。

    数据清晰，逻辑严密，英文词汇的发音标准。她甚至在讲到一个有争议的结论时，主动提出了两种对立的框架，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。

    台下有人开始记笔记。

    顾时渊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，手臂搭在椅背上，表情淡淡的。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，像是一个调琴师在听自己亲手调过的钢琴，终于在正式的音乐会上发出了准确的音色。

    报告进行到第十二分钟。

    沉若冰翻到第九页时，正准备解释一组实验的结果。她张嘴吸了一口气，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上来一阵酸意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顿了半拍。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激光笔。

    台下两百多双眼睛同时看向她。

    &ot;这组数据显示——&ot;她继续讲，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。那股恶心感没有加重，但也没有消退，就那样不上不下地堵在喉咙口，像一只不肯离开的手。

    她伸手端起讲台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借着这个动作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
    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的时候，台下传来了一阵椅子移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顾时渊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本不该引起任何注意。但他站起来的方式让至少二十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。他扣上西装的一颗扣子，侧身走出座位。

    他走上台的方式极其自然，像是原本就计划在这个节点上台的联合主讲人。他走到沉若冰身边，挡住了台下大部分人看到她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