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蕖险些尖叫出声,慌忙咬住掌侧的厚rou,将衣裳掷回矮几。
这样的衣裳哪里是给正经女子穿的,分明是莺花巷里夜度娘的日常穿戴……红蕖目光呆了呆,悄悄地朝里面张望。
半透明的帛制幕帘垂向地面,阻隔了部分视线,但也不难看见,一个年轻娇小的女郎背对格门方向,跪坐在茵席上。
她梳着妇人的发髻,穿着鹅黄间色襦裙,肩膀一耸一耸,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如是不知情的男人见了这梨花带雨的娇美人,怕是早已揽到怀里宽慰疼惜一番,哪舍得她哭。
但偏偏这不是一般的美人。
红蕖心底猜测娘子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,帘子那头就传出一声清晰的骂语,“赵君湲这个王八羔子负心汉,明明知晓我到渤京已经数月,却没有只言片语的关怀,他何曾把我这个正妻放在眼里。”
红渠极力憋住不笑,卢嬷嬷却忍不住地笑出了声,“娘子恁地说气话,夫妻同心,他是王八犊子你是什么。”
韫和道:“他是王八,我就是大石碑,千年万年驮着我,压不死他也要累死他。”
这下把外头的侍女们也逗乐了,个个捧着腹,忍得极为艰辛。
卢嬷嬷眼中呛出泪,“那娘子还在这里哭甚怨甚?我看娘子还骂得动人,Jing力好得很。”
“他赵家上下合起伙来欺负我,还不兴我哭两声。”韫和两腮绯红,一直延伸到脖子,的确是气坏了。
骂归骂,笑归笑,道理还是要讲的,卢嬷嬷掖着帕子给韫和擦去眼泪,温声道:“哭也哭了,骂也骂了,娘子也该冷静地想一想,史家虽没落,娘子身体毕竟还流着皇家血脉,怎能自降身份,委屈求全。赵家失信,是他赵家无理,娘子何不修书一封告知您的母亲,由迦南长公主出面更为妥帖。”
提到母亲,韫和心底最后一丝底气也消失得影无踪迹,“当初是我执意下山,惹得翁翁和阿娘不快,如今出了这样丢脸的事,嬷嬷让我怎好开口。”
卢嬷嬷应下这趟差事,自然要尽心尽力地劝导,“不靠长公主娘子还有谁可依靠?别嫌老奴多嘴,有些事娘子心里该有数,这赵家是开国功臣,世系的爵位,梁国多少世族盼着和赵家结亲,娘子若不能早日入住赵府,待国公长子一出生,娘子就会沦为渤京笑柄。”
“况且,娘子与宋国公的这桩婚事只是口头约定,并无婚书证实。”
韫和默然。
这正是她担忧之处,是她太急于求成,入京就递帖向赵府言明身份,毫无进展不说,还惹得赵老太太误解她别有用心。
“嬷嬷,他有多少女人我不在乎,我是一定要做赵家主母的。”
韫和紧了紧袖底攥起的拳头。
第8章
离开史国府后,梁羡神色凄凄,满腹的心事。
跟随的家臣劝道:“太尉府已经昭雪,圣人也下令修缮旧邸,郎君莫要再为此伤心了。”
梁羡轻声嗫嚅,“怎能不伤心?”
太尉枉死,后人背井离乡,梁羡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他的父皇始终心存不满。
史家的没落时刻提醒着他,父皇的心里只有巍巍王权,情义不过是他登上帝位坐稳江山的垫脚石。
看着太阳下麻木行走的布衣百姓,梁羡的脸上亦是一片麻木,“史家祖坟掘戮,家庙尽毁,太尉的尸骨还在堃山乱葬岗,所谓昭雪,不过是糊弄愚民。”
“郎君慎言!”家臣倒吸一口气,顾盼左右,心下也是一片惘然。
春陵史氏,梁国大第,白玉为堂金作马,曾是多少王公贵胄望尘莫及的大家望族。
再看眼前,旧邸还在,却已是门庭凋敝,残垣断壁。身前有多繁华,身后就有多凄凉。
回忆那桩惊世骇俗的血案,至今都还让闻者心寒发怵。
据传太尉史孟桓逝后,夜半总能听见婴儿的号哭,史国园内更是传出如诉如泣的风声。
那几年,皇城始终不太平,接二连三发生怪事,暴戾昏聩的梁帝以为是太尉府的鬼魂作祟,严令禁止百姓祭奠吊唁,甚至逮捕百十家良民杀鸡儆猴。
自那之后,但凡提起史国府三字便会召来覆顶之灾,渤城人不敢哭,就在夜里,在每年的清明,眺望堃山,偷偷焚烧香蜡钱纸,祈祷太尉保佑逃出去的后人。
而重情重义的太子梁羡每每途径于此,总会停留一会儿,盯着那扇门看。
梁羡忽然想起他做的一个奇梦,“昨夜梦见大傅,他就从那扇门走出来,还考了我好些文章,有几处太难答不上来,他说他要走了,便叫来府里一个小孩为我解题。”
家臣疑道:“太尉有一儿一女,郎君梦见的会不会就是那位公子?”
提到那位公子,梁羡慢慢回想起来,“你说的是我的表弟宁戈,他在逃亡途中就已经病逝。”
家臣后悔不迭,这种时候什么不提偏提这个,徒惹太子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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